這場席開高雄的紀念饗宴,不只重現曾秀保的傳奇手藝,更顯露職人傾囊相授的遺風,讓江浙功底與台菜創意完美結合。
3 月 5 日晚上,高雄老新台菜十全店舉行「曾秀保大師——一味永傳回味饗宴」,這場餐會,是為了紀念人稱「保師傅」的曾秀保主廚。
曾秀保從 16 歲開始踏上廚藝之路,職涯跨越川揚點心至正宗杭菜,而他最為人熟知的身份,莫過於亞都麗緻大飯店天香樓行政主廚。然而,曾秀保不只為餐廳的賓客服務,他出過多本食譜書,從飯店退休後也開烹飪課,無論是大菜小點,他在學生面前鉅細靡遺地示範料理方法,只為把經典料理的「標準」傳授出去。
而老新台菜在高雄已屹立十數年,是在地人宴客首選。名字裡「老」和「新」同時存在,象徵老新台菜保留傳統的靈魂,發展出屬於這個時代的新穎表現——例如舒適優雅的用餐空間,以及融合其他菜系手法的創新風味。後來還衍生出永心鳳茶、心潮飯店等品牌,將台菜滋味帶進年輕族群的生活中。
作為一家台菜餐廳,老新台菜為什麼要舉辦餐會來紀念一位江浙菜大廚呢?
老新台菜在高雄有九如店與十全店兩處地點,近年來還發展出永心鳳茶、心潮飯店等品牌,將台菜滋味帶進年輕族群的生活中。
職人手把手傳承,保師傅給老新台菜的真功夫
在 2021 年,老新台菜請曾秀保南下高雄,為廚師上了共 4 天的烹飪課,教了近 50 道菜。為了在有限的時間裡傾囊相授,曾秀保的烹飪課宛如打仗般緊湊,「他來老新台菜上課時都不讓我跟。」曾秀保的妻子、美食家王瑞瑤抱怨。因為了解曾秀保的健康狀況,她會適時提醒他停下休息,但曾秀保不希望上課節奏被打亂,好讓所有廚師都能看見刀工火候間的細節。
「我從學徒到老新台菜的時候,沒有遇過一個師傅是這樣手把手、很認真地想把好的味道交給我的。」老新台菜副主廚鄭皓佑是當年的學員之一,回憶起那 4 場全日課程,他覺得十分充實。「現在餐飲業大家都求快,快到很多味道已經都不見了。那次讓我認識到一些以前的味道、老的味道跟好的味道,我學到蠻多的。」
因為這段薪火相傳的緣分,老新台菜在曾秀保遠行近兩年之際,與王瑞瑤共同策劃這場紀念餐會。將曾秀保交給廚師的功底,加上老新台菜的創意,以料理緬懷一代大廚,也見證台菜的與時俱進。「我希望大家在這場餐會裡,能夠重新回味保師傅的老味道,然後老新台菜又用一種新的方式來呈現,給大家新的驚喜,我覺得其實傳承最重要的意義就是在這裡。」王瑞瑤說。
曾秀保的涼菜遠近馳名,這場宴席也從前碟「人生七味」開始,以酸、甜、苦、辣、香、麻、怪,象徵大廚的精采一生。
老新台菜曾請曾秀保為廚師授課,傳授中菜烹飪功底。因為這段緣分,老新台菜品牌長薛鎮鉉邀約王瑞瑤,共同策劃一場紀念曾秀保的餐會。
用前菜七碟,回顧大廚招牌作與人生歷程
小菜中最吸睛的,莫過於「辣妹皮蛋醬豆腐」——切成薄片的豆腐朝兩邊展開,就像攤開的書本,再淋上灰綠的皮蛋醬,並點上老新台菜「辣台妹辣油」。現在大家看到皮蛋醬多半會聯想到私廚喜相逢,然而,曾秀保早在 10 年前出版的涼麵食譜書分享過皮蛋醬的作法。
而「酸漬魚子翠玉瓜」遵循他製作漬菜的基本法則,將小黃瓜條去皮後醃漬,老新台菜再疊上生食級澎湖花枝和谷關魚子醬,以清新的鮮味呼應清脆又酸中帶辣的小黃瓜。「苦瓜網式油燜燉」則以「油燜苦瓜」為本,取豬網油包裹絞肉和苦瓜煨煮,再鋪疊北海道干貝及鳳梨苦瓜雞湯晶凍,在軟嫩鹹香中嚐到苦瓜的甘苦韻味。「怪味冬蔭脆核果」以泰式冬蔭功辛香料調味核桃和果乾,是曾秀保在派駐泰國時期學習泰菜的成果。
「辣妹皮蛋醬豆腐」(左)的皮蛋醬出自曾秀保 10 年前出版的涼麵食譜書。「酸漬魚子翠玉瓜」(右)則遵循他製作漬菜的基本法則,將小黃瓜條去皮後醃漬,並以海鮮的清新鮮味呼應清脆又酸中帶辣的小黃瓜。
因為亞都麗緻大飯店總裁嚴長壽的要求,曾秀保為天香樓研發出多樣小菜, 如今廣為饕客稱道的梅汁番茄和溏心燻蛋,都是當年流傳下來的代表作。「大家知道中菜宴席的規矩,小菜就是讓你在等大菜的時候填填肚子,可是保師傅居然讓很多人為了吃小菜而跑去天香樓吃飯。」王瑞瑤說明。
因此,老新台菜在規劃紀念餐會時,便讓小菜占了菜單將近一半。「每一道小菜味道都非常深入,它不是讓你過口,不是讓你 Pass 過去的,它會讓你留下深刻印象。吃完小菜之後,接下來就要迎接各式各樣的熱菜了。」
紮實功底與火候,高湯變化出的料理細節
紀念餐會的骨幹是曾秀保的料理,老新台菜再重新演繹。「可是最基礎的味道,都是源自保師傅當初教的基本功。」老新台菜廚藝總監簡世賢說:「他當時從高湯開始教,說明高湯的重要性在哪裡。確實高湯就是會改變菜餚的味道,讓風味跟層次變得完全不同。」
「拆燴雙筍鮮魚羹」就展演了曾秀保親授的製湯技巧。它源自江浙菜「拆燴黃魚羹」,過去的作法是將黃魚蒸熟,再取肉下來做成羹湯。為了讓魚肉質地更緊實、更有存在感,老新台菜將新鮮鱸魚肉切成粒,經過抓碼(將肉醃入味道、裹上蛋液和太白粉)之後煮成魚羹。
「拆燴雙筍鮮魚羹」結合江浙菜「拆燴黃魚羹」和「宋嫂魚羹」,滋味溫潤優雅,加上金華火腿末和鎮江香醋後,風味又變得立體起來。
除了「拆燴黃魚羹」,這道湯品加了兩種筍絲,也有「宋嫂魚羹」的既視感。湯中有鮮筍,以及用高湯煨過的茭白筍,用雙重風味創造對比。品嚐第一口原味後,還可加上一勺金華火腿末,滴入鎮江香醋,原本溫潤的湯品突然立體起來。
當年的烹飪課程,是老新台菜品牌長薛鎮鉉向曾秀保提出邀請。「保師傅問我想要學什麼菜,我說我想要學螃蟹料理,因為我覺得在螃蟹當中,台菜最經典就是紅蟳米糕。」薛鎮鉉說:「講到紅蟳米糕,師傅說他的菜系中有一道菜很適合,那就是螃蟹燒年糕。」
老新台菜使用一斤重沙母,先酥炸再以花雕酒慢火燒製,將酒香煨進鮮甜蟹肉和飽滿蟹黃裡。螃蟹燒年糕用的是寧波年糕,老新台菜把它換成粄條卷,柔軟的粄條吸飽蟹味酒香,在江浙菜的味型中藏入台菜細節。
「酒香花雕燒蟹皇」源自曾秀保傳授的螃蟹燒年糕,老新台菜將年糕換成粄條卷,柔軟的粄條吸飽蟹味酒香,在江浙菜的味型中藏入台菜細節。
活在食譜裡的傳奇,一代大廚傾囊相授的遺風
「餐會裡其中幾道,其實並不是保師傅親傳的菜色。」王瑞瑤說。當時曾秀保教的多半是前菜,菜單後半的熱菜,是老新台菜請長年跟隨曾秀保的學生提供資料,並從旁指點,其中包括曾獲世界蔬果雕冠軍的景文科大教師高世達,以及烹飪筆記最完整的李育珊,加上最了解曾秀保手路的王瑞瑤,有他們的知識為後盾,老新台菜得以重現曾秀保的招牌菜色,其中包括「香酥鴨」,以及「福建海味香撈飯」。
「福建海味香撈飯」採桌邊烹調,香濃的芡汁加熱到香氣四溢,再將芡汁連同刺參、北海道干貝等數十種珍貴食材淋到飯上。飯也不是一般的炒飯,廚師將白米先以雞湯蒸熟,再加入蛋白炒鬆。飯粒被芡汁浸潤得柔軟滑順,乾貨也將鮮味堆出豐富層次,這道主食讓胃口和味蕾都獲得滿足。
「福建海味香撈飯」採桌邊烹調,香濃的芡汁加熱到香氣四溢,再將芡汁連同刺參、北海道干貝等數十種珍貴食材淋到飯上。
在主食之後,以湯品「清燉白菜獅子頭」收尾。常見的獅子頭顏色較深,質地紮實;而老新台菜端出的獅子頭色澤白淨,入口即化。這是曾秀保向大廚孫廣泰學習的菜色,孫廣泰曾是上海皇帝杜月笙的家廚,傳統獅子頭的肥瘦比大約是 2:8,他則是 5:5,用肥腴換得豐滿軟嫩的口感。
而湯裡的白菜不只是配菜,獅子頭表面都要蓋上菜葉,才不會在長時間加熱中發黑變硬,依舊維持白嫩的狀態。面面俱到的美味料理,其實就是在各個細節處用心。
一年多前的告別式上,王瑞瑤發現幾位生面孔來向曾秀保致意——他們跟著曾秀保的食譜書做料理,用這些菜色經營起一家小吃攤,甚至因此還清了債務。有些人帶到現場的食譜,已經翻得破破爛爛的。他留下了食譜,有人從中找到人生的新方向。
「真正的死亡,是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你。」薛鎮鉉引用這句《可可夜總會》的台詞為餐會開場。一代大廚會活在料理中,活在食譜裡,在每個受他啟發的人心中,他繼續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