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川義輝用 20 年把燒鳥變成儀式,藉 TORIKAZE 將炭火美學帶進台北
作者 Tetsu

沉浸式劇場、儀式感套餐——東京燒鳥名店 TORISHIKI 創辦人池川義輝,如何把一串燒鳥淬煉成一門畢生追求的藝術?

曾獲得米其林一星的東京燒鳥名店「TORISHIKI」(鳥しき),被美食圈老饕譽為「不只是預約困難店,根本是預約不可能」。創始人池川義輝創造一套儀式感滿滿的體驗,結合炭火的聲響、醬汁的香氣、劇場般的空間,不只眾多美食家追捧,連大谷翔平都曾邀請池川去宴客。

籌備兩年,鳥しき首家台灣分店「TORIKAZE」(鳥かぜ),由 MMHG 湘樂餐飲集團引進台北。原木打造的ㄇ字型板前座位圍繞下沉式廚房,暖黃燈光下,料理人每個動作一覽無遺。師傅清一色白衣光頭,頭上鉢卷(日式頭巾)讓人聯想到夏日祭典,備長炭的敲擊聲清脆如琴,像揭幕的梆子——這是池川義輝為燒鳥建造的劇場。

TORIKAZE TAIEPI 比照本店規格,以深色內裝、原木板前搭配下沉式廚房,打造有如劇場般的視覺觀感。

MMHG 集團創辦人林泉,與池川多年前在關西燒鳥名店市松結緣,兩位價值觀相近的料理人一拍即合。林泉盛讚他追求不斷成長的精神:「從 95 分到 99 分要付出的工夫,可能是從 0 分到 95 分的無數倍,往往只有 1% 不到的伯樂會發現這些細節。池川先生已經做了 20 多年,直到現在還是認真把每一串烤雞當成作品打磨,是相當難能可貴的特質。」

Torishiki ICHIMON 創辦人池川義輝(右)和 MMHG 湘樂餐飲集團創辦人林泉(左)攜手打造 TORIKAZE TAIPEI。

從庶民酒場到星級餐廳,燒鳥光譜切出無限可能

池川在東京最東端的小岩長大,那裡至今仍保留濃濃昭和風情,街上庶民酒場林立。他笑說:「走在街上到處都聞得到燒鳥和烤鰻魚的鹹甜香氣,香到能拿個碗在路邊聞香配飯。」童年與父親去居酒屋的興奮期待,成為他踏上燒鳥之路的起點。在沒有社群媒體的時代,他靠著雜誌推薦訪遍超過百家燒鳥餐廳,最後在中目黑名店「鳥よし」遇見心中的完美燒鳥。

「在日本說到高級料理,就會想到壽司或天婦羅。那燒鳥能不能也變成一個特別的空間,讓人們願意在這裡慶祝特別的日子?」這個問題驅動他走了 20 多年。他在 27 歲毅然辭職從學徒做起,2007 年與太太在目黑開了自己的小店,兩人胼手胝足,2010 年摘下米其林一星。

池川義輝在 27 歲那年毅然辭職從學徒做起,將燒鳥從庶民小吃提升到精緻料理等級。攝影:林軒朗

如今 TORISHIKI 已發展為全球 17 家店的「Torishiki ICHIMON」(鳥しき一門)集團,旗下涵蓋儀式感滿滿的本店、輕鬆聚餐的「TORIMACHI」、以割烹套餐演繹雞料理的「鳥燒き 小花」,乃至向海外吹送燒鳥之風的「TORIKAZE」。在他腦中,燒鳥的光譜能化成各種用餐情境,而旗下每個品牌各自代表不同場景。

對於台灣首店,池川的重視程度不只是說說。試營運期間,每天開檢討會到凌晨 3 點;他與太太親自護送數百公斤餐具來台,池川太太笑說:「多到在海關被攔下來,我們一人扛一個 10 公斤紙箱,就怕趕不上。」在選合作夥伴時,他也一貫看人格而非條件:「燒鳥這行要跟火打交道,如果沒有足夠的韌性是沒辦法堅持下去的。」

池川義輝將燒鳥光譜分出各種用餐情境,而他的 Torishiki ICHIMON 集團旗下每個品牌都代表著不同餐飲場景。攝影:林軒朗

近火強燒的魅力:赤岩雞直球對決備長炭

海外名店來台,食材差異怎麼克服,自然是大家最關心的重點。日本鳥しき採用來自福島的伊達雞,低熱量飼料加放養管理,造就 Q 彈甜美肉質。池川對細節的講究,甚至到了逼雞隻運動的程度:「雞頸和肩膀是活動較多的部位,雞動得越頻繁越好吃,所以我們在日本會請農場把飼料切細,讓雞多運動。」

為找到台灣版的完美肉質,他來台期間不斷往返廚房與市場,陸續試了文昌雞、桂丁雞、黑羽雞和古早雞,最終在濱江市場雞肉名店雞媽媽找到赤岩雞,看中其彈力十足、纖維細膩、多汁豐潤的特質。

池川義輝試過多種在地雞種,最後看中彈力十足、纖維細膩、多汁豐潤的赤岩雞。攝影:林軒朗

池川燒鳥的核心是「近火強燒」,不用烤網,雞肉極度靠近溫度可達 800-1000°C 的備長炭,靠強火與遠紅外線快速烤出香脆外皮,同時鎖住肉汁。師傅背後插著蒲扇,觀察時機從背後抽扇煽風,動作俐落得像武士拔刀。這個將扇子插在背後的動作,是一位能劇演員提點他「把扇子當成身體的一部分」後的改良,如今已在關東燒鳥界引來眾多仿效。

烤台前 6 個金屬槽,是他精準微調風味的利器:雞油、橄欖油、太白芝麻油、日本酒及高湯醬油,但第 6 槽清澈透明,我問是什麼隱藏秘方嗎?「其實就是水啦,火太大的時候用來滅火的。」池川笑說。他塗刷調味料的手法,則參考江戶前壽司:「以前師傅的年代是用有洞的容器『澆』在上面,連酒也是用淋的。我改用刷子來塗,這樣味道比較好控制。」

用烤台前金屬槽裡的醬汁為雞肉串精準調味,隨時抽出背後的蒲扇煽風調整火候,站在燒鳥台前的池川義輝總是全神貫注。攝影:Tetsu

池川流燒鳥精銳盡出,食材烤功軍火展示

就像台灣愛戰南北粽,關東和關西的燒鳥風格也略有不同:關東將雞肉串架在炭火上、關西則常見墊網的做法;相較偏愛鹽味的關西,有著濃口醬油文化的關東主打醬燒。池川的醬汁是獨立開業時從師父店裡分出,再養了 20 多年。鹽味則選擇粒子最細的伯方之鹽,以鹽罐細心撒布,確保鹽粒分布均勻。他也坦言,在日本覺得剛好的鹽量,在台灣會偏鹹,因此每天觀察氣溫、溼度和氣壓,為每一串做出相應調整,拒絕用單一 SOP 打天下。

TORIKAZE 將雞肉串架在炭火上直烤,並以粒子最細的伯方之鹽調味。

試吃當天的套餐,沒見到雞生蠔、心殘或橫膈膜等特殊部位,反而以基本功展開軍火展示。池川說:「我希望先把基本經典的每一串先做好,再來向客人介紹特殊部位的魅力。」他話說得謙虛,但在清爽的舒肥雞胸紫蘇卷之後,開場烤串馬上用肉汁淋漓的雞腿來個下馬威,打破燒鳥先淡後濃的常規。接著是刻意切大塊彰顯彈牙的雞胗、彈牙的雞頸肉、Q 彈多汁的肩膀肉,再到讓人忍不住拆串大快朵頤的雞翅,道道精銳,秀出他對食材與烤功的自信。

TORIKAZE 烤串以自信之作雞腿肉開場,以直火燒烤雞腿腿心部位。

台式炭烤常見的七里香,被他精修再精修,毫無油膩與碎骨,只有梅納反應造就的噴香酥脆。雞胸肉點綴鮮磨山葵,嫩得不可思議,卻不似九州流派般帶半生感,多一分太柴、少一分過生。就連花椰菜、香菇和油豆腐等素料,都要費心烤上半小時,讓中心溫度達標、外表焦度完美,怕燙的人來到這裡,絕對能感受到什麼叫做「燙並快樂著」。套餐中雞鬆炊飯與長時間熬煮的雞清湯佐讚岐細麵,像是偷偷對客人說:「我們不只會炭烤,還會用割烹手法處理雞喔!」是令人愉悅的小彩蛋。

池川義輝在料理中使用多種台灣蔬菜,如「豆腐泥拌過貓」(左)以微酸清爽醬汁搭配當令過貓,當令鮮甜的茭白筍(右)也上炭爐炙烤。

黑子哲學:在舞台上,主角永遠是食客與食材

日本近年強打海外遊客市場,許多料理職人把板前舞台化,在食客面前放大職人魅力,以跨越語言藩籬。但池川的思路截然不同。他喜歡放浪兄弟(EXILE),在演唱會現場深受成員「把觀眾當主角,自己只是表演者」的姿態感動,「大家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。如果以歌舞伎打比方,我覺得我就是黑子(身著黑衣、負責布置舞台、為演員換裝的工作人員)。主角是客人和食材,我的工作是把空間留給他們去展演故事。」

這份「退後一步」的哲學,同樣體現在人才培育上。池川說:「很多細節沒辦法變成 SOP,但也有人最快一年就能獨當一面,培訓很看天份。」鳥しき一門設計年輕廚師培育制度「TEAM 火入れ」,有如訓練燒鳥界的練習生,讓有熱情的料理人盡情發揮。

台北店由武政宇邦、柏谷雄太兩位職人四手聯彈,各有逾 5 年歷練,在本店鳥しき及割烹品牌鳥燒き小花都有紮實資歷,對精準與細節的龜毛度,深得池川直傳,甚至連檸檬的擺放角度都有講究。

燒鳥大師池川義輝(左)將燒鳥道精神傳承給給子弟兵武政宇邦(中)和副主廚柏谷雄太(右)。

TORIKAZE TAIPEI 採全預約制營運,晚間提供 15 道式燒鳥套餐,套餐價格 2,980 元(另加一成服務費),每晚設兩個餐期。我意猶未盡,問未來有沒有機會在台灣嚐到小花的雞割烹,或是和朋友相約吃 TORIMACHI?問到這裡,他眼睛瞬間亮起來:「一定會的,希望讓台灣朋友體驗更多品嚐雞料理的場景。」這位燒鳥界最佳幕後人員的場次表,顯然還有無限可能。

文章段落

撰稿 Tetsu
責任編輯 Atomy
攝影 林軒朗、Tetsu
首圖 林軒朗
圖片提供 TORIKAZE TAIPE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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