脂玉金璟雞上桌、鴨胸首度入列,台北鳥喜用新雞種與新食材,寫下下一個 8 年的起點。
8 年前,台北鳥喜在信義區 Neo19 開幕時,沒有太多台灣消費者體驗過「純雞肉燒鳥專門店」。在此之前,台灣人認識的串燒,是居酒屋裡的下酒菜,是夜市攤車上 50 元一串的路邊小吃,雞肉不過是牛、豬、海鮮以外的選項。鳥喜帶來的,是職人對單一料理的極致追索:從開胃菜到甜點,十多道料理組成一氣呵成的套餐,而雞肉是絕對的主角。
如今,台灣的精緻燒鳥場景已截然不同:日本燒鳥名店紛紛插旗台北,本土燒鳥餐廳也一間間長出來。他們選用特定雞種、鑽研分切的精準度,把一隻雞拆解成二十幾個部位,每一串都有專屬火候。燒鳥不再只是下酒菜,而是一套有起承轉合的完整饗宴。這 8 年來,鳥喜的做法從未改變,它只是靜靜等待台灣市場跟上。
2022 年,鳥喜進駐萬豪酒店中城廣場,在精緻餐飲一級戰區大直提供燒鳥的羈懷石套餐。圖片提供:台北鳥喜
讓燒鳥登上米其林的推手
2017 年,橘焱胡同餐飲集團將東京燒鳥店「とり喜」(Toriki)引進台灣,開設台北鳥喜,是 Toriki 在海外的唯一分店。這家店的靈魂人物,是日本燒鳥史上首批摘下米其林一星的職人——坂井康人。自 2010 年首度獲星後,Toriki 蟬聯米其林一星長達 10 年。
在此之前,燒鳥在日本的地位與台灣毫無二致——超市門口的攤車、小孩的零嘴、餐桌上的配菜。是坂井康人這一代職人的執念,讓街頭小吃登上大雅之堂,讓燒鳥進入米其林評審的視野。
台北鳥喜開幕後,坂井康人親自技術指導,此後每年固定來台數次;不在台灣的日子,他透過店內攝影機遠端確認作業狀況。今年 6 月,剛過 57 歲生日的坂井康人再度來台,親自站到炭爐前,為台灣食客獻藝。
Toriki 是日本燒鳥史上首批摘下米其林一星的餐廳之一,因為坂井康人這一代職人的執念,燒鳥得以登上象徵精緻餐飲的米其林舞台。
炭火是手段,雞肉才是主角
備長炭燒至極高溫,肉串懸在炭火正上方,油脂一滴落炭面就升起一陣煙。但台北鳥喜的空氣裡,煙燻的氣味意外地淡。坂井康人左手持扇,始終不停地扇動。這把扇子,是他對燒鳥最根本的主張。
扇子的作用有兩個:一是持續鼓動炭火,讓備長炭維持穩定的極高溫,以最短的時間鎖住肉汁;二是將油脂燃燒產生的煙霧導離食材,避免煙燻氣味蓋過雞肉本身的香氣。坂井康人說,若連續吃五、六串煙燻味過重的燒鳥,整個口腔都會被炭味占據,難以嚐出每個部位各自的滋味。炭火是手段,但雞肉才是主角,他想表現食材純粹的樣貌。
日文裡有個詞是「左団扇」,意指衣食無憂、悠閒度日。坂井康人右手翻串、左手持扇的從容,卻是長年在炙熱烤台前磨練出的成果。他側耳傾聽炭火與雞肉之間的聲響,像是與雞對話,從油脂落火的細響與肉收縮的節奏,判斷出串的時機。
坂井康人右手翻串、左手持扇,將煙霧導離食材的同時,也細心傾聽炭火與雞肉之間的聲響。右圖提供:台北鳥喜
為燒鳥重新養一隻雞
煙燻味越輕,食材原味越無所遁形,這也是鳥喜這次帶來全新雞種的原因。
台北鳥喜此前使用的金璟雞,已是台灣本土培育的優質雞種。但坂井康人和團隊認為還可以更好——他們花了 3 年,與契作農場反覆測試,針對燒鳥的需求重新調整飼育方式,最終培育出專屬的「脂玉金璟雞」。相較於原本的金璟雞,脂玉金璟雞的飼育期延長兩週,讓皮下油脂更均勻飽滿,能同時烤出外皮酥脆、肉汁豐厚的效果。
台北鳥喜與契作農場來回測試了 3 年,才培育出符合燒鳥需求——皮下油脂均勻飽滿、能同時烤出酥脆外皮的脂玉金璟雞。圖片提供:台北鳥喜
有了更好的雞肉,每一串的處理方式也更加講究。有別於市面上常見的厚切大塊雞腿肉,鳥喜將雞腿肉片成薄片,以 S 型串法纏繞,讓醬汁得以深入肉串縫隙,在直火高溫的催化下,為柔嫩的雞腿肉增添過癮鹹鮮。
有別於市面上常見的厚切大塊雞腿肉,鳥喜將雞腿肉片成薄片,以 S 型串法纏繞,讓醬汁得以深入肉串縫隙。
手羽燒的分切方式是鳥喜的招牌。坂井康人以獨特刀法處理雞翅,食客只需輕輕一撥就能去骨。有別於許多燒鳥店追求外皮酥脆的口感,鳥喜的手羽燒肉質富彈性,肉汁飽滿。他說每次造訪其他燒鳥店時,雞翅是他必點的部位,這一串最能看出職人的風格。
坂井康人以獨特刀法處理雞翅,食客只需輕輕一撥就能去骨,富彈性的皮與肉也是一大特色。圖片提供:台北鳥喜
這次套餐同步加入另一個新角色:鴨胸串。坂井康人認為在兩隻腳的動物裡,合鴨屬於高級食材之一,能為燒鳥套餐增添風味轉折。他只用鹽調味鴨胸,並在燒烤過程中頻繁翻動,讓表層瞬間收縮、肉汁鎖在內部。如此烤出的鴨胸柔軟不韌,油脂細膩,呈現出與雞肉截然不同的滋味。
在雞懷石套餐中,坂井康人加入象徵高級食材的鴨胸串,為燒鳥套餐增添風味轉折。
百花齊放的燒鳥時代,不變的工夫
燒鳥場景在這些年間持續演變——有的將燒鳥之外的料理做得講究細緻、有的結合割烹、有的用葡萄酒搭餐⋯⋯新的風格隨著新的燒鳥餐廳一一問世。而坂井康人信奉的,是他 36 年來用手感積累出的工夫,一如他手上那把渋團扇:以柿渋和紙製成,扇骨從一片竹子切出細條展開而成,渾然一體,全靠職人手工製作。那是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傳統工具,坂井康人沿用至今。
在烤台前站了 36 年,今年 57 歲的坂井康人,說自己的心境還維持在 28 歲,「那可以繼續再烤個 50 年嗎?」工作人員接著問,他笑著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