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196°C 液態氮冷凍麵粉、冷卻機降溫,料理長蔡嘉豪以東京本店的手法,炸出台灣食材的原味。
繼承東京二星餐廳「元吉天婦羅」的技法與精神,台北「元一天婦羅」已連續兩年摘下一星榮譽。今年品牌南下,在竹北開出「元一新竹」。元一新竹的氛圍如同東京本店,板前區和獨立包廂皆設有日式庭園造景,即使生活在都市叢林裡,還是能從植栽的姿態感知季節變化。
元吉天婦羅創辦人元吉和仁,在日本被稱為「天婦羅的創新者」。他擁抱科技,自己動手研發烹調方法與器具,用現代技術讓傳統料理更上一層樓。連天婦羅裡最家常的蕃薯,他也為它設計出一套繁複的烹調程序,這套程序甚至取得發明專利。他的實驗精神,和新竹的科技底蘊恰好有幾分相似。
元吉天婦羅創辦人元吉和仁(左),與元一新竹料理長蔡嘉豪(右)。圖片提供:元一天婦羅
冷凍麵粉與弱酸氣泡水,調出酥脆麵衣
元一新竹由料理長蔡嘉豪(Ryan)坐鎮。加入元一前,他曾在割烹料理的廚房工作,之後前往東京元吉本店修業,並通過元吉和仁的考核,把他獨特的天婦羅哲學帶到新竹。這套哲學藏在許多細節裡,其中板前客人一眼就能看見的,是師傅把液態氮倒進麵粉的瞬間,白煙從檯面漫開,頗有戲劇張力。
「天婦羅最怕的就是麵衣出筋。」蔡嘉豪解釋,麵糊一旦出筋,麵衣容易變得厚重含油、吃起來膩口。筋性在低溫下較難形成,這也是天婦羅習慣用冰水調麵糊的原因。元一把麵粉存放在冷凍庫,調麵糊前再加入 -196°C 的液態氮,讓麵粉更加乾爽鬆散,才能炸出酥脆、不油膩的麵衣。
為了炸出酥脆不油膩的麵衣,元一天婦羅把麵粉放在冷凍庫,調麵糊前再加入 -196°C 的液態氮,讓麵粉更加乾爽鬆散。
調麵糊的水也必須講究。元一使用偏弱酸的生飲水混合氣泡水,讓麵糊帶著細小氣泡,使麵衣更加薄脆。炸油則混合芥花籽油、玉米油與日本冷榨胡麻油,3 款油的氣味都清淡,不會蓋過食材本身的味道。
元一的麵衣厚度分成薄、普通和厚 3 種,再依食材特性搭配。蔡嘉豪以來自宜蘭的白蝦,示範不同厚度的效果。第一尾麵衣輕薄,讓味覺聚焦於白蝦的甘甜。第二尾麵衣紮實,酥脆的口感多了一番樂趣。蝦頭也下鍋炸成「蝦仙貝」,質地確實如米果般香酥,又多了甲殼類獨有的鮮味。
海老天婦羅是天婦羅的定番料理,元一天婦羅用薄和厚兩種麵衣讓客人感受差異。左圖提供:元一天婦羅
天婦羅不必燙口,溫度依食材而定
天婦羅一定要熱到燙口嗎?元吉和仁認為有些天婦羅在溫、涼的狀態,反而更能凸顯食材風味。為此,他打造了一台冷卻機「北風」,底部裝著冰塊,上面的風扇把冷空氣吹向剛起鍋的天婦羅。米茄經過北風降溫後,表面的脆殼更加明顯,搭配的茄子醬更放大了茄子本身的風味。蓮藕不只表面炸出焦香,蔡嘉豪還以冷熱兩種溫度讓客人對照,被北風吹過的那塊嚐起來甜度更高。
紅銅色的金屬箱是元吉和仁發明的「北風」,能讓熱燙的天婦羅快速降溫。
冷熱的安排也改變了經典菜的做法。一般天婦羅店將海膽夾在兩片紫蘇葉中下鍋;元一只把紫蘇葉炸成脆殼,再盛上冰涼的北海道鹽水海膽。如此一來,海膽的甜味不會減損半分,又能創造冷和熱、軟滑和酥脆的對比,在一道天婦羅做出多重體驗。
溫度的考量不只在上桌那一刻,也藏在烹調的每個環節中。要讓馬頭魚鱗片豎起,油溫必須控制在 165-170°C 之間,溫度太高會讓鱗片脫落。此外,馬頭魚在保存時就要蓋上溼紙巾,讓魚皮飽含水分,鱗片才能在油鍋中完整張開。看似尋常的炸地瓜,下鍋前還要先烤過再冷凍。冷凍能破壞地瓜的纖維感,再透過二次加熱提高甜度,咬下就能感覺到內裡的軟綿,甘甜的滋味隨即在舌尖浮現。
元一把紫蘇葉炸成脆殼,再盛上冰涼的北海道鹽水海膽,讓海膽的甜味不減損半分,又能創造冷和熱、軟滑和酥脆的對比。圖片提供:元一天婦羅
為了炸好天婦羅,他連道具都自己發明
北風原本是元吉和仁為怕燙的「貓舌頭」客人發明的,讓剛起鍋的天婦羅能迅速降溫。從冷卻機、麵粉篩到麵糊攪拌器,店裡許多工具都出自他的設計,對他來說,改良天婦羅的方法之一,就是換一件更好用的工具。為了炸出完美的魚肉天婦羅,他開發出「分け太郎」。
「分け太郎」是一只底部打洞的長方型金屬盒,當它放入油鍋中、半浸在油裡,盒子內外就能形成兩個溫度不同的區域。蔡嘉豪用它來炸台灣紅喉:紅喉先在油鍋中炸到定型,再移入盒中,接著迅速注水、蓋上盒蓋。水一碰到熱油便瞬間汽化,蒸氣被蓋子封在裡頭,讓魚肉在油與水氣之間「蒸炸」,受熱比一般油炸更溫和。起鍋時,紅喉中心其實還帶點生,擺盤上桌的過程中,餘溫再一路傳進魚身,送到客人面前正好熟透,表皮香脆,包住裡頭細緻水嫩的魚肉。
經過油鍋中的「蒸炸」,紅喉表皮香脆,裡頭的魚肉細緻水嫩。
新竹限定茶泡飯,茶香中有南寮漁港的海味
為了元一天婦羅的新據點,元吉和仁設計了「新竹限定」的主食茶泡飯。米飯選用彰化二林的越光米,以雲井窯土鍋炊煮,再沖入台灣烏龍茶湯。調味用的鹽也是元一自製的:團隊將新竹南寮漁港的金鉤蝦乾與干貝熬成高湯,再和日本珊瑚鹽一起翻炒,讓鹽粒帶著海味。茶湯沖下,碗裡除了茶香,尾韻還有蝦乾與干貝的鮮味縈繞。
除了茶泡飯,套餐裡還有許多台灣食材:宜蘭的白蝦、台灣紅喉、雲林的烏魚子、台農 57 號地瓜,以及本島產的鮮香菇。元吉和仁曾表示他重視「飲食的連結性」,他為此走訪產地,和生產者面對面談話,有時還親手採收,就是希望客人吃著料理時,能想起食材背後的人。從台北到竹北,元一的菜單始終少不了台灣的物產。到了竹北,最後一碗茶泡飯裡的海味,甚至就來自數公里外的海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