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過廚師的烘焙主廚,擁有不同的風味視角。
一間主打「純素烘焙」的烘焙坊藏身在台中中區老街一棟百年老宅裡,這是小麥過敏烘焙工作室,主理人是對麵粉過敏的王子健。
王子健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對麵粉過敏,否則他也不會全心投入烘焙。他回憶,第一次親手製作的麵包是紅豆麵包,看著光滑麵團徐徐膨起,在烤箱中勻勻烘烤成美麗的金黃色,散發出溫暖香氣,他為之著迷,「簡直像嬰兒屁股一樣。」從那刻起,被麵團的性感可愛吸引的王子健,頭也不回投入烘焙之路。
靠著熱情及天份,學生時期的他很快成為比賽代表選手,日夜密集的練習下,大概到了第二年,他發現自己開始不時打噴嚏,出現疑似過敏的症狀。他起初沒放在心上,但投入烘焙 10 年後,不時過敏的他第一次去驗了過敏原,發現自己真的對小麥蛋白的麩質有高過敏反應。
這聽來像一個命運的玩笑:麵包師傅卻對麵粉過敏,那還能怎麼繼續做麵包?
「改用米穀粉嗎?」以他的標準,米穀粉跟麵粉做出來的麵包口感還是有差別,而且操作特性完全不同,他並不想放掉一路以來累積的技術經驗。
體質跟心之所向背反,他著實傷腦筋了一陣子。因為到了後期,症狀越來越嚴重,他認知到勉強身體也非永續職涯之道,於是從飲食開始調整。他發現戒除牛奶後,過敏獲得改善。既然不可能完全不用麵粉,他決定開一家別人沒開過的,主打素食烘焙的麵包店。
開一家素食烘焙店,也是一種熱愛挑戰
王子健在創業之前,豐富的餐飲經驗遍佈各大洲。疫情前他在美國幫忙開店,待過紐約,也待過華盛頓,戲稱美國人麵包店的必需品是貝果和甜甜圈。他也曾前往新加坡,在入選亞洲 50 最佳餐廳的餐廳擔任實習廚師。
廚師的味蕾廣度通常遠大於烘焙師傅,在這份工作裡,許多飲食創作的品味在他身上成形,Fine dining 的餐飲品味也影響了他對烘焙的想法。
例如他自開店以來就很喜歡的薰衣草小吐司,純素,柔軟,取代牛乳的植物奶帶來清爽的乳香,融合薰衣草溫柔的香氣。外表樸實,吃起來很像是高級餐廳前菜會出現的麵包款式。
純素的薰衣草小吐司(中)質地柔軟,植物奶的清爽乳香融合薰衣草的溫柔香氣,是王子健自開店以來就很喜歡的作品。
王子健坦言,設計這款的靈感來源是那幾年 Häagen-Dazs 推出了限定的薰衣草藍莓口味,讓他一吃傾心,就想辦法把這個風味組合變成麵包。
手把手自養酵母:麵包風味的底氣
喜歡發酵膨脹的王子健,自養酵母是理所當然。
除了一款從開店時就開始養的小麥種,還有一個蕎麥種和老麵,這些默默做工的微生物,是這間烘焙工作室的底氣。
「酵種是很有意思的,換個人、換個地方養,即使成份完全一樣,出來的味道就是不一樣。」
他回憶,他在法國時試到老師用當地蕎麥粉做的法棍,香氣樸實飽滿,口感厚重,令他印象深刻。當他去美國開店時,用同樣的配方來做是成立的,然而回台灣後,「我發現我做不出來」。沮喪的烘焙師檢視各種可能:蕎麥粉的差異、天氣、氣溫溼度,他發現無論怎麼調整,表現都跟在歐美差非常多。促使他乾脆從蕎麥粉為養分的蕎麥種養起,才真正做出跟他在歐美感受到品質差不多的蕎麥粉麵包。
現在店內的小麥種已經來到第 4 年,由所有員工一起照顧。如果說烘焙的世界裡,有什麼是像指紋一樣的個人識別度,可能就是店家的酵種了。
透過自己培養的酵種,王子健為小麥過敏烘焙工作室的麵包建立起識別度。
怎麼看類型甜點的浪潮?
台灣的烘焙市場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爆紅的品項出現。比如疫情年間的肉桂卷,中秋節的蛋黃酥,前幾年的花瓣千層蛋塔,瞬間成為名店排隊商品,促使各烘焙店家仿效。
王子健認為,這些產品之所以能夠爆紅,最基本的就是「具有美味的實力」,單價也控制在很容易入手的區間,不同店家都能上手操作,又保有可以發揮特色的空間,這樣就能夠大量產出讓消費者接受。
王子健過去工作時其實也做過中式的蛋黃酥,他戲稱,中秋假期前趕工做到有 PTSD(創傷後壓力症候群),中式烘焙較不是他的菜——他還是喜歡那種發酵烘焙的感覺——因此基本上他出經典烘焙產品,同時在店內提供國王派這樣的年節產品。
曾經在南法交換實習的王子健,對於國王派的酥皮質地有高要求,他很滿意現在的素酥皮配方,不油膩、放在紙袋裡不會滲油,內餡則做了亞洲風味的調整,以茉莉綠茶的杏仁餡搭配日本柚子,帶有花系清香。
王子健在年節時分推出國王派產品,內餡是茉莉綠茶的杏仁餡搭配日本柚子,帶有花系清香。圖片提供:小麥過敏烘焙工作室
「做了藍莓薰衣草的小吐司,又做了茉莉綠茶柚子的國王派內餡,您喜歡花嗎?」
「我就是比較少女的一個人嘛,喜歡花香。」王子健大笑,「每一款麵包對我來說,都是有故事的。」
面對過敏與純素製作的挑戰
製作純素的烘焙,王子健分享,現在廚師的原料選擇其實不少,「每個國家對於『素』的定義不同,亞洲國家更複雜,我做的就是沒有奶、蛋、動物性的成分。」過去使用奶油的配方,就改成植物油脂;有些牛乳改成燕麥奶植物奶,也可以做得出來。比如現在小麥過敏烘焙工作室是有甜麵包的,可頌這樣的烘焙需要油跟麵團反覆折疊做出酥鬆的層次,改成素的版本也是成立且美味的。
素酥皮塑形成杯後,放上櫻桃果醬的丹麥麵包。
小麥過敏烘焙工作室常態提供 15-20 款麵包,除了面對一般客人,也提供麵包給餐廳,做 to B 的生意。
因為自身的過敏,王子健看待客人的食物過敏有更多的理解——他能夠明白,有時候客人自述的過敏可能是挑食的換句話說,但他也明瞭對於廚師來說,本來完整的食物風味設計在拿掉其中部分元素後,成品就不是最當初的設想。而廚藝中人只能在這兩端努力溝通、尋找解方、準備備案。
客人吃素的要求類同面對過敏,而一個準備好迎接挑戰的廚藝人,會覺得「我好像沒有這樣做過,但我願意透過討論和理解,把結果呈現得更好」。
開店以來就很受到好評的素可頌。
編輯特寫:喜歡喝點小酒的烘焙師傅
下班後的王子健挺喜歡喝點小酒,加上有不少廚師朋友對酒吧和餐館很有心得,地點不限於台中。
他最近吃到最驚豔的一道菜色,是煙燻烤茄子泥加上干貝美乃滋,「那是連不喜歡吃茄子的人都會覺得好吃的一道菜。」知不可為而為之,讓食物突破先天表現限制,看來是王子健心中認可的卓越料理人重要特質。